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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村人

时间:2020-10-20来源:天之高也网

  陈州地地肥水美,很养人。浩浩乡野哺育着朴实如土的小村人,小村人就这样苦着,乐着,笑着,累着。
  
  小村人从娘肚里出来浑身就散发着土的味道,打个喷嚏也有一股子土腥儿气。小村人摸透了土的脾性,他们都会很熟练地把生土一遍遍地犁熟耙熟,再变戏法似地侍弄成肥沃的麦田豆地。流油的土地被他们调理得长出金子,长出生命,长出希望。小村人似乎离不开土地,离开了心里就不踏实,土地是小村人的命根子。小村人尽管嘴里说着种地一辈子也发不了大财,但决不会荒废自家的土地,荒了地的小村人总感觉没脸见人。
  
  小村人习惯于任劳任怨听天由命,他们很容易满足现状,进而安于现状。只要有一口饭吃,扁扁身子能过去,绝对不惹是生非,绝对能做一名良民顺民。
  
  先前的小村人总以为自己的命“天注定”,总认为自己这辈子打牛腿注定要打一辈子。其实小村人骨子里有着极强的富贵腾达出人头地的梦想,非常渴望过一种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有些时候小村人丝毫不掩饰自己求富求贵求荣求华的本性。
  
  可叹的是梦想与渴望往往在小村人身上表现为可望而不可即,这时候,孩子便是小村人一切的一切。所以失望的小村人显得更为关注天伦之乐和孝悌之道。有时他们变得相信前生后世,相信轮回转换,相信身上出了痫该怎么治疗?因果报应,以此得到心理上的平衡。
  
  过去穷惯了的小村人与城里人打交道,总是陪着满脸的恭敬和谨慎。心里压根儿不敢奢望城里人才有的生活,见了城里人,小村人眼里流露不尽的是十二分的羡慕,进而又哀叹自己倒霉的命运,甚至暗地里咒恨爹妈没把自己生在城里。碰上城里人若是不小心抬举了小村人一回,足会让小村人激动好一阵子,日后见了外人定会津津乐道于城里人的抬举。
  
  过去的小村人有一个直觉共识:进了城入了户口,方为人上人,于是他们把终极目标锁定城市,自己这辈儿没希望了,就竭尽全力培养儿子读书,他们把自己的儿子考上大学继而又在城里扎根落户看成是自己最大的荣耀,他们又以在城里工作的儿子能找上城里妞儿做媳妇为至高荣誉。
  
  小村人淳朴如水,憨厚如泥,逆来了能顺受。不像城里人那样为了一星半点蝇头小利而不惜骂得狗血喷头,或者干脆把对方打个稀巴烂。但小村人更信奉“上当只有一次”,第二次绝无再上当之理。他们吃了亏自己会想法子掩饰自己受伤的心态,尽管不知道鲁迅笔下的阿Q,仍然会用精神胜利法安慰自己。
  
  但另一面,小村人的忍让绝非无限,超越了限度,小村人也会拍案而起,怒不可遏,使出破口大骂的本事,一腔积愤会火山喷发,甚至能干出过分的事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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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村人尽管手头紧的时候多,但对面子的事却看得很重,特别是女人似乎坚定不移地信奉“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怕别人在背后戳自己的脊梁骨。小村人视自己成为众矢之的为最大耻辱,常常可因此上吊投河喝老鼠药。
  
  小村人对男女情感分外专一,男的不金屋养娇,女的不偷情养汉,能做到白头到老从一而终,没有第三者插足的事情发生。是男人就专心主外,长年在外拼命挣钱,为的是养活孩子老婆。是女人就全力主内,女人们不加修饰,在家里本分地操持家务,目的是为了让男人们在外放心挣钱,用不着担心后院失火。
  
  小村人原本有自己的情趣,小村人的情趣在于艰辛地播种,愉快地收获;小村人的情趣还在于站在风景如画的田野里,尽情欣赏日出日落。小村人闲暇时爱集合在亭亭如盖的老树下或墙根前,搁大方(陈州地的一种简易棋),下象棋,或者聚在一块儿侃大空儿,聊天南海北的稀奇古怪事儿,甚至讲“关公战秦琼”之类的演义,甭管怎样,只要自己感觉良好心里得劲儿就行。
  
  小村人对看戏很痴情,看自家故土长出来的戏——河南豫剧。每逢重大节日,小村的村落里便会搭起高高的戏台,请土里长大的戏班唱。戏里虽然夹杂着村野俚语,档次也虽然远不如响遍全国的《梨园春》,但每次来看的人还是人山人海,无论是哪一武汉治癫痫重点医院是哪家家请戏,唱时都少不了《老包下陈州》。在小村里,三岁孩童都能够吼上几句“王朝、马汉、张龙、赵虎”来,尽管每个人耳熟能详,但是,唱这出戏时依旧是人山人海,这大概是小村人对清正廉洁父母官的一种爱戴、向往和寄托,因为它道出了小村人的共同心声。
  
  小村人有时候也很富诗意,高兴的时候就哼《在希望的田野上》、《走进新时代》,也能来一段豪放的《红高粱》“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哇……”,或者高喊一曲《老包下陈州》,当然也能走调地来一段《收姜维》。
  
  小村人把希望比作田野,把田野比作希望。其实在小村人心里田野原本就是燃烧的希望,希望原本就是绿色生命的田野。
  
  一年四季里小村人钟情的是秋天,心中的秋天来了,玉米龇牙熟了,豆子咧嘴开了,高粱笑脸红了,收获的季节也就到了。此时的小村人喜气洋洋,心胸开阔,虽然累,虽然苦,但那一份自豪和喜悦,就像醉足了酒一样让小村人的脸膛兴奋得红彤彤的。这个时候,也许看不清小村人汗流浃背的身影,看不清小村人�\里透红的脸庞,但能体会到小村人的喜悦,掩饰不住的欢乐话语会溢于小村人的言表。此时的天空也似乎变得更高更蓝更净,小村人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甜蜜的憧憬。
  
  进入新时代,小村人仿佛一夜间富了起来,一富起来就阔起倒地抽搐口吐白沫怎么办来。小村的“暴发户”们开始瞧不起城里人,他们开始挖苦城里人的小家子气,他们嘲笑城市人住在铁笼子一般的住房里还惶惶不安,他们开始沾沾自喜于自己拥有的绿色田园。小村人有了钱说话也气粗,爱裤裆里插扁担抬高自己,在城里吃了亏敢骂:“城里人算个鸡巴头子,老子哪一点也不比城里差?”
  
  改革的大潮荡涤着小村人的心灵,小村人的各方面品位都在提升,他们的体内有了文化修养,爱看赵本山、黄宏、潘长江和宋丹丹的小品,总认为他们是在演自己,对经常在中央电视台露脸的大腕明星也能品评一番,能一连串说出个子丑寅卯辰巳午未来。
  
  小村人毫不迟疑地投入了商海,脑瓜在商战中磨练得越来越灵活,凡是他们看准认清了的事儿他们就决计要干成。精明的小村人在城里名正言顺地搭起了饭馆,干起了家政服务,当起了建筑工人和搬运工人,身强力壮的当起了保安。自以为有身份的城里人不愿干的活儿他们却能干得有滋有味儿。这种“农村包围城市”战略使得小村一部分人提前富得流油,有钞票的小村人开始按照城里人的思维有板有眼儿地办事,摆起了以前只有城里人才摆的阔气。
  
  时光流逝,终于有那么一天,城里人向泥地里长大的小村人投来了艳羡的目光,小村人祖辈期盼的城乡一体化真的变为了活生生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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